荣耀石之地

      大学毕业五周年聚会归来已一周 ，一直想写个什么，今天终于有时间坐下来。

      5月12日一早，带着连夜做好的小短片开车上路，很久没有一个人跑高速了，所以慢悠悠的。过了三桥是南京绕城高速，东阳坊下来不久就是仙林。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苏果，立刻兴奋起来，这是无数次到过的地方。班长通知是下午两点，但是准时来到人不算多，大多数都是很忙，或者是因为带孩子走不开，只是我们这帮人还算心齐，除了两个特别远的都来了。

      班主任也来了，看上去老了不少，跟我们说自己72岁之后身体就不好，心脏的问题，感叹生命，说如今是见我们一面少一面，大家都不说话了，看着桌子面。我放了小短片，很多以前的照片钩起回忆，那些个教室、食堂和寝室，图书馆和操场，是我们度过四年时光的地方，大家看着，一会笑，一会安静。每个人都要说说四年的感慨，按照学号的顺序，我发现中国人有个特点，就是私下讲话都很牛逼，一到台面上就都谦虚的不行，总让我觉得怪。男生基本上都在历数这五年的战果，比如做了什么生意，比如现在在哪拿地盖房子，比如一把投资了好几千万什么的。女生则很多都在带孩子。我的学号排在后面，轮到我，也没啥准备胡乱地讲，讲这五年干过很多工作，见到了很多人，也迷茫过云云，现在还行云云，最后希望大家多联系云云。后来想想我讲了半天并没有讲到重点，那是毕业五年时间给我的启示。那就是，人一定要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，没有报酬、没有地位你都会愿意去做的事情，哪怕这件事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，你都会因为爱，可以把这件事做到极致，如此而来，一切地位、金钱都不再是问题。

      座谈会结束，我们到楼下合影，之后1K提议去我们原来的北区走走。一路走，这就是我们以前从东区回北区的路。走着走着，北区的楼就到了眼前，白白的，有些旧气。据说现在的北区已经被地科院和生科院占据了，北区已经不是我们的北区了。1K说下操场走走，我和他就下去了，有男生在踢足球，有女生在跑步。我说还记得有一次我、1K、小莲大晚上的在躺在操场唱歌，一首又一首，看着星星，还朝着低飞的飞机打招呼，现在想想太纯情了。1K看上去很激动，我给他拍了张照片。

      晚上吃饭，菜挺好，席间有同学敬酒，说的话都挺职业的。然后大家开始坐在一桌上玩游戏，小莲依然是酒桌游戏王，大家哈哈笑着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  被拉去洗澡，然后六人开了房间，他们打牌我睡觉。我就在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烟味中迷迷糊糊地睡去，也没什么不适。早上六点被叫醒，我们出了会所在马路边告别，南京的空气还是那么温润、亲切，我回仙林拿车。

      回到仙林是早上七点，就是在上学的时候，我也不会这么早走在校园里，而且总感觉这次回来还没有看够、逛够，所以决定一个人再回北区看看、拍点照片。我就这么走着，四周安安静静的，只有雾一样的空气包裹着我，感觉自己失了聪。又走到操场，只有我一个人，站在操场的正中间，看着教学楼那边的云雾向这边涌来，身上觉得凉凉的。北区的梧桐树都长大了，我们在的那些年还只是个树竿子，现在已经形成林阴道了，也让这里有了很多老校区的味道。又来到教学楼，从101教室那口进入，花坛里的植物已经疯狂地生长了，爬墙虎长满了一面墙，还爬进了屋檐，让这个当年崭新的楼有了些不可名状的感觉。站在101教室的门口，悄悄往里望，大清早的已经有同学在看书了，有人抬头看到我伸头伸脑的样子，打扰了，我心里想。

      上了二楼，又来到原来常去的教室，现在这已经被考研的同学占据，虽然还没有人，但是桌子上桌肚里都已经被各种书占满。教室门口是一个平台，当年每天晚饭后看书前都会在这打电话或者聊聊天。离开教学楼想去原来的寝室看看，绕着楼房走到背面，数着楼层和门找到306，我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，隔着树和围墙，突然306的门开了，从里面走出来个男生，背着书包拎着垃圾，急匆匆地，大概是没看到我吧。

      渐渐地校园里人多了起来，我也该走了。在离开南京的路上，我不断地想如果问再次回首，是从未改变还是面目全非，我会说两者兼有。面目全非的是现实，现实中的校园，是教室，是操场，分分秒秒都在变化，他们偏离着我们的记忆，变的越来越陌生，总有一天我们再也认不出。从未改变是同学，虽然许久未见，但依然可以放肆地开着玩笑，可以一起回忆大学时无论奇葩还是屌丝的往事，让人觉得温暖。五周年是一个节点，我们相聚之后是继续的分离，继续地朝着各自的前方，无论满心欢喜或是被逼无奈，时间都继续把我们向前推去。

      2007年，大学毕业之际，拍摄了很多照片，作为留念。五年后，迎来首次同学聚会，受班长之托赶制此视频。再次打开移动硬盘里的一张张照片，大学的四年又再次浮现眼前，如此真实，就像能摸到、闻到、听到，仿佛从未远去。

      当影院把灯灭去，音乐响起，就带着我们进入梦境。那艘大船，那对恋人，那场灾难，就像梦里。

      1998年，那船驶来的时候成了社会话题，大家谈论着，争抢着，坐到电影院里。学校里也如此，同学们很兴奋，都认为应该和心爱的人登上一艘开完死亡的渡 轮，经历一场生死离别，至少是手拉着手观摩别人经历一场生或死，情感才得以升华。所以对于我们而言《Titanic》是一部感情启蒙片。我就是怀着这样的 心情，去跟一个女孩表白，说：”我们去看电影吧。“”好啊。“对方说。我不由欣喜若狂，就跟Jack打牌赢了船票一般。是啊，别人答应和你去看那电影，应 该就是喜欢你吧。但是那句”好啊。“并没有变成行动。下课我一次又一次流连走廊，为了制造不期而遇，且会装作不经意地问：”这周末去？“一天、一周、一 月，最终电影下映了，我还是没有走进电影院，和喜欢的人完成一次心的洗礼，直到后来真心觉得这部电影很俗，大多数人都干的事情，真的挺俗的。

      14年后，3D的《Titanic》再次上映，听说这消息，还有些兴奋，没错，看到海报上里奥纳多那张稚气的脸，仿佛是时间倒流。和妻子买了最贵的票，坐 下来，看看四周围的观众，都跟我差不多年纪，看来是来集体怀旧的。大船驶来，请所有观众一起登船，这不是2012的方舟，而是开往死亡的爱情之旅。穷帅的 Jack会美术、懂莫奈，白富的Rose爱艺术、厌上流，就这么一拍即合。在他们爱的高潮中，船装上冰山，让本来见证爱情的邮轮成为葬送他们的坟墓。最后 Rose为了求生，不得不让Jack沉入海底。戏剧就是如此，让一切的矛盾都扑面而来，撕扯观众的心。

      当《My Heart Will Go On》的前奏响起，摘下眼镜的男男女女都泪眼婆娑，我再看看妻子，她却一反常态的镇定，说不知如果船没沉，上岸后的二人是否还会幸福。我说那很难说，激情 和婚姻都是头盘，几十年在一起的生活才是人生的主菜，头盘再好吃只有一点点，主菜难吃，那一顿饭就毁了。就像这电影说的再感人，Rose还是跟一个不知名 的男人白头到老，Jack只是她人生中的头盘，到了上咖啡和甜点的时候才回味一下。

      回忆总是只留下美好，我仿佛看到有个小男孩，站在学校的走廊里，下午的阳光金色且温暖，我走过去跟他说，你错过的电影，很好看。

      一早接上母亲，在早高峰的车流中，往殡仪馆驶去。到时人已经很多，大家排着长队。大厅外面的墙上挂着黄色和黑色的花，感觉颜色的对比是如此沉重，与春天格格不入，这是老牧的葬礼。

      认识老牧还是十年前，那时他在安大开了间酒吧，名字就叫“牧云人”，“老牧”这名字就源于此处。老牧的老婆就在酒吧看店，也自然被我们称为“牧嫂”。老牧是户外运动的爱好者，酒吧自然也就是户外主题，风格清新自然，成为合肥最早户外爱好者的小聚点。“牧云人”常发起户外活动，这使老牧很早就成了合肥户外圈的名人。还记得高中刚毕业那年中秋，老牧发起了个活动，在安大南门的草坪上喝酒、赏月、弹琴、唱歌。呵呵，老牧就是一个如此热爱生活的人。后来的这些年，“牧云人”搬了几次家，也开了几间分店，经营户外用品，生意有声有色。

      前天晚上，录完两天的节目，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，手机响起，是母亲的短信:"老牧今天下午六点去世。肝癌晚期。"我当时看看手机，又看看其他什么地方，晃神了好一阵子。

      礼堂里的投影一直在播放着老牧生前户外探险的照片，照片里的他活力且有朝气，音响里播放的也不是哀乐，而是汪峰的《怒放的生命》，“我想要怒放的生命，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...”，老牧趟在那里，头上还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帽子，面容没有一点改变。人们挨个鞠躬行礼，问候家属。从礼堂出来，人们还久久不愿离去，都站在门口，很多都是曾经和老牧一起玩过朋友。不久家属们从里面出来，牧嫂出来的时候一下瘫软在阶梯上，看到这一幕人群中有很多人都泣不成声。后来牧嫂被人抬到了车里，我们也围拢过去，就听她在车里说：“我想再见见他，一会烧成灰了，我就见不到了。”我当时鼻子一酸，差点掉下泪来。后来，在离开的路上，我想到，大家如此难过，并非单单因为老牧的离去，更重要的是，老牧是一个如此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的人，但是现在看来生命却多少对于他显得不那么公平。

      傍晚和朋友谈完事，车行驶在西向回家的路上，橘黄色的夕阳就挂着，金灿灿的阳光让人温柔，政务区的高楼在西边地平线上有节奏地形成剪影，两排白色路灯刚被点亮，眼前的一切美极了。我想，这世界是如此美好，但是老牧看不到了，想到此处又不禁难过起来。

      夜晚外出晚饭，停车在一个路口等红灯，一抬眼看到老牧的儿子和牧嫂从车前走过，她紧紧挽着他。我出神地看着他们，看着牧嫂的手，看着他们的背影。我想，生活在继续，无论我们失去了谁，失去了什么，都不能失去对生活的美好想象，这是老牧留给我们的，应当好好珍藏。绿灯亮起，我还不知，后面的喇叭早已响成一片。。。

      天气不错，又是在这间办公室，坐在对面的人终于在合同上盖了章，从最初的接触到现在也过去了三个月，这样的结果来之不易，不过总的来说已经算是顺利中的顺利了。

      之前和朋友说，等签合同那天，我们一定要好好喝一杯，但是当我们走出那办公室，站在电梯里的时候，却面对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再看看天和地，笑笑，没有特别高兴，也没有特别激动。可能是当一件事情因太久的期待，当到来时，已经无感。

      春天了，风也变得温柔，回家的路上，不由自主地加大油门，摩托载着我在公路飞驰，在头盔里唱着张国荣的歌：

      “我就是我，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。天空海阔，要做最坚强的泡沫。。。”

《我》
作曲：张国荣 作词：林夕
演唱：张国荣

I am what I am
我永远都爱这样的我
快乐是
快乐的方式不只一种
最荣幸是
谁都是造物者的光荣
不用闪躲
为我喜欢的生活而活
不用粉墨
就站在光明的角落

我就是我
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
天空海阔
要做最坚强的泡沫
我喜欢我
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
孤独的沙漠里
一样盛放的赤裸裸

多么高兴
在琉璃屋中快乐生活
对世界说
什么是光明和磊落

      这段时间以来，没看什么书，没看什么电影，没听什么音乐，当然也没拍什么照片。一天一天地过着，和朋友一起，为了自己梦想努力。不是很忙，但很充实。那是一种很久没有的感觉，自己又回穿上了最合脚的那双鞋，走起路来自然轻快。

      毕业后的五年，做过许许多多的事情，各种不同的尝试，终于明白了自己应该去做什么，我觉得这是一件幸福的事情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想过，或者想明白的事情。

      和朋友做了两个星期的keynote，当然是技惊四座，连我们自己都满意的不行。不过上帝也知道，完美之物当被毁灭。所以做完演示的第二天，它就消失在电脑里了。

      微博还是要少用，用多了难免思维碎片化，语言短句化。